於此世上 人生無常

My treasure

My treasure

 

1.

  我来的时候天空飘着细又密的小雨,一点又一滴地落在脸上,痒痒的。

  这是周五的晚上的电影院,按道理是学生和上班族最热闹的时候,可门前空空的,旁边奶茶店的店员趴在柜台上刷微博,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服务员聊着天。我收起了伞,走到票上写着的农商银行厅,像一位姗姗来迟的访客,不安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。

  很幸运是两边的位置,没打扰到很多人,坐在位置上观望了一下四周,我胡乱地猜想是中考的缘故,热衷于英雄电影的学生们都不翼而飞了吧。

  电影节奏紧凑,剧情进展顺利,笑点密集,影院气氛轻松愉快。当勇度最终重塑了自己的荣耀,星云和卡魔拉冰释前嫌时,我难过地说不出话来。

  我想到了我的弟弟。

  那个仅仅比我小了一岁,并因此获得了无限宽容和关怀的我的弟弟。

 

2.

  我妈妈说,我刚三岁的时候,就开始欺负我弟弟了。

  我老是缠着她,不肯让她多陪弟弟一会儿,两个人的距离必须保持两米,他可以委屈,但是委屈不可以跟妈妈求安慰,可以跟我说,反正我也不会理他的。

  前些天收拾书柜的时候翻到了小时候的相册,一打开就是我和他的合影,照片里的他脑袋圆圆的,冲着镜头傻笑比剪刀手,我扎着两个小马尾,双手环抱着他,对着镜头笑的假兮兮的,只有我知道,那时候我想要使劲儿把他往房间里拖,让他离妈妈远一点。

  唉,我怎么这么坏呢。

  ……

  ……

  没错,我就是这么坏。当年的我虽然只是矮矮的个子,但早就已经是一个“一肚子坏水”的小女孩了。

  弟弟一岁的时候就被送走了。妈妈用所剩不多的积蓄给那一对年近半百的夫妇租了一间屋子,因为放心不下,那个小小的房间就在那幢老式楼的大门口,不论什么时候,我都能跑过去见到他。可我从来不会主动往那边跑,因为我并不是很想见到他。他却几乎每天都往四楼跑,可能是为了和我抢那两箱哥哥姐姐玩剩的玩具吧。

  所以当年我对他的厌恶只增不减,也从来没想过如果那时候没有他,我只是一个无聊到躺在床上一人分饰多角,嘴里哼着大悲咒的小坏蛋。

 

  他的童年过得比我丰富多了,虽然他跟着另一对夫妇生活,可并没有“失去父母的关心、陪伴和照顾”,事实上因为父母的满怀愧疚,他们把弟弟所有的无理取闹都归咎为“都怪自己当时没能力照顾孩子,没好好去管他”。

  相比之下,我觉得我过着的是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生活,比他艰难了许多,每天被揍到上学都不敢把屁股落到椅子上。

  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,我三岁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跟妈妈一起去向别人讨债,不管是大夏天还是大冬天,都坐在车程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大巴上,幸运的时候,可以死皮赖脸地讨到一点零嘴。

  我做的第一个梦就是关于讨债的,我站在天桥底下等妈妈回来,争吵声即便是在楼下也听得见,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,吓得再也睡不着。

  夏天车内的高温和黏糊糊的空气都不是最唬人的,最恐怖的是,看着平日里多半亲切温柔的母亲化身为巾帼女英雄,和无耻不要脸的欠债人争吵上无数的回合,不论是什么粗鄙下流、肮脏龌龊的话,在那样的场合的里所有人都能脱口而出,起初,我还是有些不习惯,后来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。

  满脸的漠然。

 

  而我的弟弟,此时此刻,正在和那一对夫妇,整日整日地挥霍在我看来毫无可恋的童年时光。他很幸运,碰上了一个好人家,他们都很爱他。

  我才到一岁半,就已经换了两个保姆。第一年,我发烧严重,妈妈没时间照看我,留了药水钱给保姆,让她这几天去带我挂水。等我妈妈发现我的时候,钱花光了,整个房间的酒味,抽屉打开,两瓶水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,我烧的不省人事。我的第二个保姆没有第一个这么混球,但她会在平日里给我灌酒喝,我妈妈每天回家的时候我都是在熟睡的,她终于觉察到不对劲,把最后一个保姆也辞了。

  从此以后,每天的从早到晚,我都是一个人。

  我的童年,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屋子,CD放映机里面听来听去全部都是一个调子的大悲咒,残缺不齐的N手玩具,因为买不起整套碟而永远不知道的《虹猫蓝兔七侠传》的结局和翻来覆去看烂了的《奥特曼》的第三集。

  唯一有伴的时候,就是早上的九点到十一点的那两个小时和晚餐时间,那对善良的夫妇会带着我的弟弟到这里来和我玩,十一点吃过饭以后,老妇人皱纹很深,这时候会眯着眼睛冲我笑,温柔的说,“乖,我带你弟弟先出去玩了,你在家里乖乖的。”

  咯噔一声,完了。

  

  我听话地摆摆手,然后在门被锁上以后。愣愣地盯上一会儿,再回到房间里。

  晚上安静,九点一到,玄关就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,我就立马从床上立起来,双脸红肿地去迎接我的神明。

  夜晚太过漫长,为了在睡前见到父母一面,无论如何也不肯先入睡,一有睡意就幼稚地扇自己耳光,掐自己的肉。

 

  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无法相信自己被爱着。

  我过早记事,以至于往后的日子里回忆起来都如同做梦一般。

  我曾和妈妈说过一件事,“我以前好像做过一个很恐怖的梦,我记得我很小很小的时候,有一次我生日,我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只剩下爸爸了,好像很多大人来围着小桌子吃了酒,吃了酒以后爸爸自己就睡了,我一个人缩在电视柜那里面,抱着自己……”顿了一顿,有点难为情地说,“……没穿一件衣服。”

  我妈妈眼神复杂地告诉我,那天是我一岁的生日,等她出差回来,十一点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那副情景。

  后来呢……后来我妈把我爸爸从床上揪起来,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
  我想笑笑,但我一句话都没再说。

  我的生日,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。

 

  我的朋友说,你的弟弟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,多快乐也是不快乐。

  一回忆起童年,能想到的十有八九都是伤心事。

  可我从来都不快乐。

  生活和作文里的泛泛空谈不一样,你们根本就不懂。

  

3.

  我特别喜欢往二楼的爷爷奶奶家跑,那时候爷爷奶奶的家在我的概念里应该是同天堂划上等号的,怎么会有一户人家家里……有这么多旺仔牛奶的!奶奶和作文里的奶奶一样,永远是那么慈祥,笑眼弯弯,只要我一撒娇,她就乐得合不拢嘴。大屋里子空空荡荡,就只有我和她。

  我想,她也一定是太寂寞了。

  五岁的时候,我认识到了,爷爷和奶奶不一样。他也会对我笑,但多数是在我弟弟在我旁边的情况下。妈妈无意间告诉了我“重男轻女”的概念,我很幼稚地把爷爷这一系列的举动归结为:爷爷不喜欢我。于是,我也开始执拗地不喜欢他。

  弟弟和爷爷称兄道弟,我站在一旁冷眼相待。

 

  很多时候我都不善言辞,三岁的时候学会用甜言蜜语来讨大人们的欢心,在五岁的时候这些话渐渐地都说不出口了。

  舅舅来我们家看妈妈,弟弟便已经学会扭扭捏捏的在舅舅面前抱怨“妈妈已经很久没给我买玩具了”,舅舅一心疼,当即抱着他去了最大的超市买了最贵的礼物,回来的时候弟弟站在一边迫不及待地拆玩具,妈妈在旁边笑着看。

  我突然感到很委屈,妈妈难道看不出来弟弟是故意的吗?她怎么能这样!怎么可以这样!这真的是太有心机了!

  于是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想说任何好听的话,我觉得,作,太作。

  等很久以后我上了初中,我的小表弟刚上一年级,来我家玩,也会抓着我的手,脸蛋红扑扑的,害羞地说,“姐姐,我们去超市好不好嘛。”

  我仿佛遭雷劈了一道。

  

  不仅不会说好听话,我也开始有了臭脾气,有一次妈妈留了五十块钱给我和弟弟,让那对老夫妇带我们去超市买玩具。

  一进超市我就迈着小短腿,扑哧扑哧地往二楼冲,生怕自己以前看过好多次的小玩具被人抢走。然后跑到最角落的芭比娃娃区,选了一个有水晶鞋的大礼包,我指着它,觉得它今天必须是我的,不管我是不是适合这双鞋的灰姑娘。

  “我要这个!”

  老妇人略显为难,用十分委婉,妥协,甚至有些恳求的语气说,“这个要四十九块五,弟弟也要买东西的。”

  我一听,急了,心里自私地希望她会在我的死缠烂打下抛弃这个念头,然后把四十九块五给我让我买了我的公主鞋。

  但她只是摇摇头,领着我弟弟去找玩具了。

  我气的发抖,下巴一仰,冷冰冰地说:“算了,我不买了,你给他买吧。”全都给他买,最好五十块全花个精光,我气呼呼地想。

  那天,弟弟花了三十块钱,买了他的汽车人,我什么都没买,也没拿钱,自己生着闷气,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,隔了老远。

  你为什么不懂我的言外之意。

 

  在写这句话的时候,我还是倍感羞愧。

 

4.

  我一年级的时候,我父母攒够了钱,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。那几天我躺在老房子的床上,听着他们商量着,把我弟弟接回来。做完决定了以后很快响起了一如往日的鼾声,我躺在那里,翻来覆去,睡不着。

  那时候的我已经不会傻到去“争宠”了,我懂得了“对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,应该适当的谦让”,也不再厌恶这个“不存在的敌人”,但在那个夜晚,不甘和害怕的情绪的确渐渐地滋生了。

 

  弟弟什么都喜欢和我争,我还记得我和他第一次争吵,是在五岁左右,我和他比谁拿到的玩具最大,最后我赢了。我弟弟气不过要抢我玩具,就把我揍了……揍了……揍了……了……

  那时候是夏天,外面的劣质电扇还在吱呀吱呀地不停乱叫,妈妈在厨房里累的满头是汗,我和老妇人站在厨房外,我哭的撕心裂肺。

  哭到我累的不行的时候,我妈妈出来,冷着脸,把我骂了一通。

  “你都多大的人了,不能让让你弟弟吗?什么都知道和你弟弟争,你还是不是做姐姐的了!”

  我错愕地站在原地,嚎的更大声了,老妇人站在旁边,努力安慰我,妈妈见我哭得更大声了,火气又噌噌上来了,作势就要打我。

  我一口气哭的差些没提上来,脑袋都隐隐作痛,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赖来,我妈见惯了,转过身去再不理我,进到房间里训我弟弟。

  我妈妈前脚刚走,后脚就跟进去。

  “你为什么要打你姐姐?……”

  “都是我没看好他!”老妇人趁妈妈说更多前,赶紧解释。

  但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弟弟,很快哭了起来。

  我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,听见弟弟的哭声,却一点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了。明明不是我的错,明明我也哭了,为什么一句安慰都得不到。

  而老妇人对待我弟弟视如己出,像块宝贝一样对待他。为什么在我被妈妈训的时候,不替我开口解释哪怕一下下呢。

  我狠狠地替自己难过了一把。

 

  弟弟很快就被接回来了,但他睡在外面的房间,我在里面和爸爸妈妈一起睡。我便因为这一举动放心了,于是心疼起弟弟来,邀请他和我一起睡。

  他摇摇头说:“不要。”

 

  后来妈妈对我说,弟弟刚回来那几天,她真心觉得弟弟不是自己家里的人一样,被带太久了,觉得脏兮兮的。爸爸在旁边一个劲儿的附和。

  旧事重提,我弟弟闷闷的,没说话。

 

  而在此之前,弟弟一直觉得老夫妇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,妈妈权当玩笑话,对着那时候的他说“我才是你的妈妈”,我懂得事早些,也说“对啊,你连妈妈都认错”顺带嘲笑他,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,说不信,说我们都是骗他的。老妇人在旁边,一句话没说,却露出了一个有些心酸的笑容。

  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,我实在是读不出。

 

  可原来那么那么珍视的人,现在却形同陌路,连名字也叫不出。那对老夫妇搬了家,去了大城市养老,我们一家人尝试过联系他们,但未果,手机号换了,地址也变了,再也找不到了。

  初二的有一天,我家门铃响了,我去开门,一开门,明明毫无血缘关系,明明那时候那么不甘心,但看见那两张熟悉的面孔,我眼泪都差些要掉下来。

  我妈妈显然也惊了,他们说,去老家找我们,我们搬了家,问了好多人,才问来我们的消息。叙旧叙了一阵,老头子突然问:“……xx(我弟弟)呢?”

  我弟弟早就不在书房打游戏了,他躲在我房间里,明显的紧张地不得了。

  “怂,太怂了。”我在一旁翻白眼。

  他摇摇头,“姐,你不懂。”

  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被我哄了出去,“人家照顾你这么久,再怎么说也要去见一下人家吧!”最终三人面面相觑,相顾无言。

 

5.

  好日子没过多久,我发现弟弟很快就和爸爸熟络了起来,两个人堪称铁杆。从那以后,爸爸再也没给我一个人讲过搞笑段子了。随便吧……反正那时候我已经要迎接一年级的新生活了,一年的大人是不会被这么无聊的事情干扰的。

  晚上,我和弟弟玩过家家,我要当新娘,扯了蚊帐披在头上,因为我嫌弃他太矮了,始终不肯让他当新郎,所以弟弟就成了我的伴郎,在我身后扯着蚊帐。

  后来他踩到了我的蚊帐,推了我一把,我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地上。

  摔到了裁剪刀上。

  

  我筋疲力尽顶着满头血起来的时候,弟弟和爸爸已经被吓傻了。

  他有点颤抖地说,“姐、姐姐,你,你头……头上都是血。”

  我不屑地笑笑,说,骗谁呢。

  爸爸冷静的说,真的,没骗你。

  一年级的小大人,这时候终于感到了惊慌,开始后知后觉地哇哇大叫,“妈妈!!——我流血了!!!”与往日里不同,爸爸和弟弟陪我一起叫了起来。

 

  我躺在出租车上,哭的眼泪鼻涕双管齐下,因为失血而头晕目眩,迷迷糊糊地说,“妈妈,我困”。我妈被我吓得不轻,“别睡,千万别睡,快到了,快到了。”

  挂了急诊后,我去打了麻药,我难为情地脱下裤子,告诉自己,千万不能哭,当护士扎针的时候,我还是没忍住,哭疯了。

  妈妈上来安慰我,抱住我,我下巴支在她的肩上,看见了弟弟。

  嘴唇抿成一条线,瑟瑟地缩在角落里,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敢说。

  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胜利感慢慢腾起,我突然想到,对啊,要不是他,我哪用遭这个罪,于是我对他说,“都怪你!”

  弟弟脸都红了,吓得不敢说话,我妈妈轻轻地说,“别说你弟弟了,他不是故意的。”我不饶不休,没看见站在阴影里的弟弟,那时候是什么表情。

  后来医生给我缝伤口,我心里紧急感应狂响,完了完了,妈妈和爸爸两个人按着我,我不能动弹,长长的针眼看就要扎上来了,我嗷嗷大叫。

  ……我也不知道我叫个什么劲,明明打了麻药。

  于是那天晚上,我一边哭,一边很大声地说,“我要读一年级了,我很勇敢的,我不哭!”。等整理完一切后,我对妈妈说,“真的不痛哎”,并且天真的以为,这就是少先队员内心坚定的力量在作祟。

  自始至终,我都没有再多看我弟弟一眼。

  

  第二天为了得到幼儿园老师“这个孩子真坚强,经历了这些还撑着来上课”的夸奖,我精神奕奕地跑到的学校。

  结果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白去了,靠。

 

6.

  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?对了,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那天站在小板凳上,我不小心把我弟弟从上面挤下来了。

  弟弟哭着说他的脚扭到了,爸妈急了,连忙把他送到车里,一路上,全在数落我。

  说我这个做姐姐的,永远都在欺负弟弟。

  我缩在车的角落里,难过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看着弟弟仅仅是扭到脚,父母就巴不得把我轮着骂过来,心里特别特别不平衡。

  最后弟弟连医院都没去成的轻伤,我的各个不是,新账和旧账,全都被翻出来一气骂了个遍,弟弟只是坐在车上,不停的重复自己受伤的原因。

  求求你别再火上浇油了行吗。

  我死死地盯着他,他同我那时候一样,抢占着我的“专属前座”,没有给我一个眼神。

7.

  我读二年级的时候,我们搬到了新家,弟弟也正式被接纳了。

  我开始忙于在各个兴趣班奔波,随着弟弟的“翅膀”越来越硬,我们俩争吵层出不穷,我妈也从一开始的劝架,到最后的兴趣缺缺。

  有一次,我和我弟弟倒在地上,狂揍彼此,他掐我脖子,我掐他肉,妈妈坐在椅子上,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,平静淡然地注视着我们,不紧不慢地评价着我们的“战斗”。

  所有人都习惯了,包括我们自己,都习惯了用最苛刻的一面,去面对自己最最亲密的人。

8.

  三年级和六年级,是我和我弟弟最和谐的一段时间。

  那时候的暑假还很长,我们两个人一起在数字电视前,一部一部动画片看过来。

  几乎是每天混在一起玩,那时候家里只有一台电脑,只要网一开,我和我弟就撒开腿往电脑跑,……去玩双人小游戏。每次从第一关打到最后一关时,都给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  但是后来我长大了,我想玩奥比岛了,我喜欢里面的漂亮衣服。于是每次我都要开两个网页,玩一会儿奥比岛,玩一会儿双人。

  后来我弟弟也长大了。

  我们谁都不愿意再去把4399里的双人小游戏从第一关打到最后一关了。

  4399里的双人游戏,太少了。

 

  初一的时候,我弟谈恋爱了。

  他告诉了所有人,甚至连我妈都告诉了,但没告诉我。

  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,我为此生了好久的闷气。在鼓浪屿玩的时候,我妈妈给我选了一串项链,我弟弟在旁边,有点不好意思的说,“老妈,我给我女朋友也带一条。”

  我妈是个好妈妈,她从来不介意,甚至觉得“女朋友”事件挺滑稽,说“总会分的啦,现在都是小孩子闹闹”,而我弟弟认真的反驳过“我们会读同一个高中,同一个大学的。”

  她笑着说,“对女朋友那么好啊?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。

  

  半年后的餐桌上,我爸无意间提起那个“女朋友”,我弟弟努力装作漫不经心地说,“分了呗。”

  我爸恶劣的性子上来了,“你甩了她,你不喜欢她了?”

  我知道弟弟的性子,瞪了我爸一眼。

  他有点难为情地说,“她……老是和其他男生很好,分了呗。”

  我心想,这不就是被甩了吗,狗腿地说,“分了,分了挺好。”我妈也嗅出点什么,不咸不淡地说“好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”。

  自此,“女朋友”事件完全揭过。

 

9.

  中考的时候,我发挥失利,成绩出来的早上,我坐在马桶上,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。离我最想去的学校,差了十三分。我妈妈很平静地没说什么,为我挑了一下午学校。

  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游戏,成绩单、毕业照也没去取,死活不愿意出门,直到电话里,我妈突然对我吼了一声“要不是你成绩考成这样,我至于给你找学校读吗!”于是我的情绪突然爆发,对着电话那头想反驳什么,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,狂哭。

 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。

 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。

  我也委屈,我也不甘,我弟就坐在一旁打游戏,手不动了。

 

10.

  我曾经开玩笑地和我妈说,小时候我在想,你干嘛要把我弟生下来!

  我妈说,你现在对你弟好点,等到了长大,弟弟就可以保护你了呀。

  

  那时候我希望我弟弟长大,我希望有个人能保护我,毕竟“保护”这个词,总让人心生无限幻想。

  可我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才会长大。

  所以在那之前,我必须保护他。

 

  小学的时候,弟弟被人欺负,我从最高层的教学楼噌噌跑下来,教训了小胖子一顿。长大了以后,弟弟把给我炫耀了无数次的“火柴人新手作品”发到网上,却得到了非常不和善的评论,我坐在电脑前翻帖子翻的气到爆炸,我弟弟也是你能随便打击的?于是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我所有小号,充当自来水去夸赞他的作品并且和别人撕逼。

 

  后来我弟弟长高了,不知道为什么“个头就窜上去了”我的身高停在了一米五八供他嘲笑。他也成了“大触”,再也懒得分享他的“作品”给我看。

  可我还是要保护他。

 

  有一次他带着我家狗下去遛圈,二妞被小区保安用枪子打到了眼睛,回来的时候眼睛在淌血,上来的时候他义正言辞,把那个保安骂的猪狗不如。经他的煽风点火,我气不过,抱着狗就往下冲。

  见到那个保安,二妞的爪子就抓着我的肉,我弟弟也在旁边说,就是他。

  我撸起袖子,气势汹汹地冲过去,吼了一声:“你是不是拿枪打我家狗了!”

  他局促地笑了一下,说:“不是……”

  我:“我弟说是你打的!!!!!”

  他:“你弟呢?”

  我一回头,我弟早就撒腿跑的没影了。我心都凉了半截。

  但是气势必须在,“最好不是你!如果是你,下次别轮到我看见你拿着枪对着它。”我会忍不住把你打死。

 

  一回到家,我弟问我怎么样了。

  我很无奈,一张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

  既然时间把我变成了泼妇,那就必须由我来保护他了。

11.

 

  有一段时间,我都在嫉妒我弟弟。

  两个人,像是一出生就处在对立处,被亲戚,大人不断拿出来比较。

  我好胜心强,于是我也常常暗地里和他较劲。

  虽然我的成绩一直在他之上,可他理科永远拉我一大截,连我妈都说,“只要加把劲把文科跟上去,X中肯定行。”

  可我不一样。我没有考上X中的机会了。

  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释怀。

 

  很小很小的时候,我的日记本里,十篇有六篇都在指责我弟。

  可中考后,我写的第一篇里,我写道:

  我希望我弟弟能考上我想去的学校。

  这是中考失利时的我,所能想到的,最美好、最真诚的祝愿。

12.

  昨天,我前桌问了我一个问题,“如果一个人把你惹毛了,你会主动原谅,还是生闷气?”

  于是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,有一次我和我弟吵架,我整整一个暑假,也就是两个月没理他。

  我旁边的男生嘲笑我说,“你还挺自豪。”

  我回了他一个笑。

  我没有告诉他,早在半个月的时候,我就怎么都记不起来吵架的理由了。

  回想起来,只觉得,太遗憾了。

 

13.

  上了高中以后,半个月回一次家,我弟也忙着中考冲刺,我在家能见到他的时间都不超过四小时。

  他不在的时候,我对我妈说,“好想弟弟。”

  我妈嘲笑我,“他在的时候,你们俩也不讲话。”

  我无视了她。“他有想我吗。”

  我妈笑笑,“有。”

 

  电影里,星云对卡魔拉说“我只是想要个姐姐,而你只想着赢。”

  卡魔拉对星云说,“我们永远是姐妹。”

  我没忍住,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。

  

  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地,无论我们是不是背道而驰。

  你永远是我的弟弟。是我的珍宝。

  

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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